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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的嬰兒(1-5)-3

這孩子對叉已經很友好了,可是他對媽媽摟叉睡覺還是很嫉妒。
  媽媽說:“弟弟病了。聽話。”
  熊熊就鬱鬱地睡了。
  叉吃了藥,也沉沉地睡了。
  大約是半夜,李太太做了一個夢,夢見那個卡車司機又來了,他說他的卡車又渴了,非常熱,需要水。
  可是,李太太覺得,好像不是他的卡車渴了。
  她說:你為什麼不去找連類呢?
  他說:她家鎖著門。
  然後,他突然乾渴異常地抱住了李太太,他的身子像開了鍋的汽車水箱,火一般燙人。
  他摸她的奶子。
  李太太覺得十分好奇,十分害羞,十分緊張,十分愧疚。
  她無意間看到,那個卡車司機的手小小的,白白的,嫩嫩的,像嬰兒的手……
  這時候,她猛地醒了,她發現那個叉正用手撫摸她的奶子。
  她眯縫著眼睛偷偷看他,他醒著,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,很陶醉。
  李太太覺得,他這可能是戀母情結,摸著女人的奶子,他就回到了依偎在親生母親懷裏的幸福時光……
  熊熊大了,很長時間沒有孩子摸她的奶子了,她已經有點不習慣。她輕輕地把叉的手移開了。
  她感覺這個男嬰摸她摸得很熟練,有點不像一個嬰兒的動作。
  這個直覺很罪惡,也很恐怖。
  五大三粗的李麻回來了。
  他看見家裏多了一個醜醜的男嬰,很高興。
  他先親夠了熊熊,又大咧咧地抱起叉。可是,叉對他卻好像有敵意,使勁地躲。
  李太太說:“看你一身腥臭氣,孩子不喜歡你。快去洗個澡。”
  李麻哈哈地笑,把叉一下一下扔向高處。他的手很大,像兩個簸箕,而叉在他的手裏顯得很小,像一只狗崽子。
  這天晚上,熊熊睡在他自己的小床上,叉和李麻夫妻睡在炕上。
  我曾經這樣注解“孩子”一詞:一種睡前在中間睡後在旁邊的小東西。果然是這樣。
  李麻夫妻睡前把叉放在中間,逗他玩。玩了一陣,叉就困了,偎在李太太的胳膊彎裏閉上了眼睛。李麻夫妻小聲說著話,直到聽見叉發出輕微的呼嚕聲,才關了燈,迅速把他抱到了另一端。
  久別賽新婚。
  這對夫妻的身體都很棒,乾柴烈火。
  李麻撫摸著太太光溜溜的身子,臉憋得通紅。她肥碩的身體像河堤一樣高大,雙乳像熟透的番茄一樣色情。
  李察的腹中翻騰著攀緣的渴望。
  終於,他插入太太,開始爬坡,像一只笨重的甲蟲。
  熊熊已經長大了,他壓制著聲音。
  很快,太太的蜜穴就濕得一塌糊塗。
  終於,他登峰造極,滿眼驚雷閃電,有一道閃電擊中了他,他通體狂抖不已,玉液銀漿噴射而出。
  就在這時候,一雙眼睛跳進他的眼睛,他猛然從最高峰跌落下來。
  是男嬰。
  是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家的男嬰。
  他在黑暗中睜著雙眼,一眨一眨,冷靜地觀看著這對健壯男女做愛的過程。
  李太太感覺有點不對頭,輕聲問他:“怎麼了?”
  李麻躺在炕上,陽具一下就軟了,像棉花。他用下巴朝她身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低低地說:“那個孩子醒著。”
  李太太轉過頭,看見叉閉著眼睛。
  李麻是個粗人,他很快就忘掉了這件事。
  儘管叉對他有點排斥,李麻還是很喜歡他。他下班回來,經常給叉買一些好玩的東西,比如水槍和哨子之類。
  閒暇時,他經常教叉說話:“爸爸!”
  叉:“嗚咿。”
  李麻:“媽媽!”
  叉:“嗚咿。”
  李麻:“爸爸!爸爸!”
  叉:“嗚咿。”
  李麻:“媽媽!媽媽!”
  叉:“嗚咿。”
  李麻再教,叉已經不耐煩,掙脫李麻下地玩去了。
  這一天晚上,天很陰,好像要下雨。
  李麻夫妻把熊熊和叉都哄睡之後,開始做愛。
  這時候已經快半夜了。房子裏漆黑一片,什麼都看不見。李麻覺得這樣的環境才安全,才盡興。
  他在太太身上像打夯一樣運動。
  又是在他逼近高潮的時候,突然天空亮起一道閃電。李麻警覺地朝那個男嬰睡覺的方向看了一眼,竟然又看見了那雙黑亮的眼睛。
  閃電一閃即逝。
  那雙眼睛一閃即逝。
  李麻沸騰的血一下子就冷卻了。他從太太身上翻下來,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男嬰睡覺的位置,突然把燈打開。
  男嬰睡得很香甜,像雪花一樣安靜。他皺著眉想,難道是自己產生了幻覺?
  太太擋住眼睛問:“你看什麼?”
  李麻把燈關掉,陷入黑暗中,他什麼都沒有說。



(四)沒有源頭的哭
一個月後,這個男嬰轉到了卞太太家。
  卞太太的老公還沒有回來。她沒有孩子,很寂寞,早盼著叉快點輪到自己家了。她提前買回了很多玩具。
  把叉領回家的路上,她高興得蹦蹦跳跳,像個孩子。

  進了家,她拿積木給叉玩。他擺了幾次,都倒了,就不太感興趣了。
  卞太太收起積木,又遞給他花皮球。
  他笨笨地踢,踢不准。很快也不想玩了。
  卞太太又拿出一本畫冊。
  他翻起來。這次他專注的時間比較長。後來,他把畫冊也扔到了一旁。
  卞太太收起玩具,對他說:“叉,現在呢,我就是你的媽媽了,你要乖。你乖的話,喜歡吃什麼我就給你買什麼。”
  晚上,卞太太按李太太囑咐的那樣,把便盆放在他的小床下,對他說:“半夜拉屎撒尿就用這個盆,記住了?”
  叉似乎對卞太太家的電腦更感興趣,他一次次跑到它的鍵盤前,伸出小手去擺弄。
  天要黑的時候,張古打字打累了,出門到院子裏活動身體。
  西天還有一抹暗暗的血紅。
  他偶爾朝卞太太家的院子看了看。卞太太家沒有開燈,可能是怕蚊子。在暮色中,他看見卞太太家黑糊糊的窗子裏,有一雙眼睛,正靜默地看著自己。
  他打個冷戰,仔細看,竟是那個男嬰。
  這眼神他見過一次,在停電的那個夜裏,他發現他又離開他的時候。他感覺這眼神很複雜,不像是一個嬰兒的眼神。
  張古避開很複雜的眼神,繼續伸臂彎腰踢腿。他想,也許是自己太多疑了。也許這一切都是由於他當時狠心離開他,靈魂深處一直在不安……
  過一陣,張古又抬起頭,看見那個男嬰仍然在黑糊糊的窗子裏看著自己。
  老實說,在內心深處,張古對這個最早他發現的男嬰有幾分懼怕。
  他盡可能回避他,可是,越回避越害怕。那男嬰的眼神,時時刻刻閃現在他眼前。
  你越離一個眼神遠你就越覺得它飄忽。
  你越離一顆心遠你就越覺得它叵測。
  你越離一個黑影遠你就越覺得它有鬼氣。
  張古突然想接近這個男嬰。
  他想,他對這個不懂事的小孩兒,一定有一種誤會。他要接近他的哭哭笑笑,吃喝拉撒,摸清他的脾氣,他的稚氣。他要接近一個真實的他,粉碎這令他寢食難安的錯覺。
  可是,他沒有勇氣走近他,哪怕一次。
  這天上午,張古到市場買菜。
  回來時,他看見李太太和慕容太太在小鎮汽車站等車。李太太跟他打招呼:“買這麼多好吃的,招待老丈人呀?”
  張古:“幾個朋友要到我家來喝酒。你們去哪里?”
  李太太:“我們到城裏去。”
  張古把吃的喝的準備齊全了。下午,他的幾個朋友來了。其中有馮鯨。
  喝酒時,張古問:“那天斷電查清楚了嗎?”
  馮鯨說:“上哪兒查去!”
  全鎮只有張古一個人固執地認為那天停電和男嬰的出現有關系。
  朋友1問:“聽說停電那天你們17排房撿了一個男嬰?”
  張古說:“是啊,怎麼了?”
  1說:“沒什麼。我只是聽說,那個男嬰從來不哭,很少見。”
  朋友2說:“不會是機器人吧?肚子裏裝著定時炸彈……”
  朋友3說:“你說的好像是一個手抄本裏的情節,嬰兒,定時炸彈,梅花黨,南京長江大橋,什麼什麼的。”
  張古打斷他們:“別胡說。那是一個挺可憐的孩子。”
  馮鯨說:“我想起了最近我在網上認識的一個網友,她叫永遠的嬰兒。”
  張古的心一沉——永遠的嬰兒?
  馮鯨:“是一個美眉。”
  朋友2:“現在的女孩子都裝嫩——你們瞧這名字。”
  馮鯨:“她說,她之所以和我交朋友,是因為我的名字吸引了她。”
  朋友1:“你叫什麼?”
  馮鯨:“三減一等於幾。”
  朋友3:“現在的男人都裝高深——你們再瞧這名字!”
  那天,大家喝了很多酒,唱起了歌。張古忘記了男嬰那討厭的眼神,跟大家一起狂歡。他唱的是:
  一言不發,巋然不動,灰土土傻站著我是個秦俑。沒有哭泣,沒有笑容,我生命的背景是一派火紅。
  我想戰天,我想鬥地,我想抄起家夥砸出一堆喜劇。我想唱歌,我想吻你,我想一步登天住進月亮裏。
  琴心劍膽晶瑩剔透,這輩子註定不長壽。哥哥請你慷慨一些借我一點酒,讓我轟轟烈烈獻個醜。姐姐請你放棄貞潔拉拉我的手,讓這人間的花兒紅個透……”
  這是周德東的歌?——正確。不然我就不會花這麼大篇幅寫它了。
  它是我開篇那段歌詞的前部分,好不好都請你原諒,寫它的時候我正處在裝腔作勢的年齡。其實很丟人——我的盒帶只在一個地方暢銷,那就是我的故鄉絕倫帝。那裏的年輕人幾乎都會唱我的歌。
  張古唱完,馮鯨說:“有一句歌詞不吉利,應該該成——這輩子能活九十九。”
  ……鬧到天黑之後,大家才散去。
  張古酒量不小,但是,他也有了些許醉意。他躺在床上,想起自己剛剛唱的歌:這輩子註定不長壽……覺得確實有點晦氣。
  他又想起了那個男嬰,心裏有點虛。機器人?
  突然,他醉眼朦朧地看見那個男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!他打了個冷戰,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。
  卞太太抱著那個男嬰急匆匆走進來。
  卞太太說:“張古,拜託,我婆婆心臟病犯了,正在搶救,我得到醫院看護她。你幫我照看一下孩子!”
  卞太太:“李太太和慕容太太都到城裏去了。急死人!”
  卞太太:“我明天一大早就回來。”
  張古連連說:“沒問題沒問題。”
  卞太太把孩子放下,又急急忙忙跑回去拿來一只奶瓶和一袋奶粉。
  張古能說什麼?說自己害怕這個孩子?
  人家收養這個男嬰本來就是出於一顆善心,這男嬰跟卞太太也沒有任何關係,你張古收留一夜都不行?再說,老人病了,遠親不如近鄰,這點忙都不幫?還有,人家是女人,丈夫不在家,遇到困難,你一個小夥子能袖手旁觀?
  從哪個角度講,張古都沒法推脫。所以儘管他的內心很害怕,可他還是說“沒問題沒問題”。
  卞太太說:“謝謝了。”然後,她轉身就走了。
  屋裏只剩下張古和那個男嬰。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安排。
  很靜。用一句老話形容就是: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。
  男嬰靜靜地坐在張古的床上。
  張古看了他一眼。他正看張古。他和他第一次這樣近地面對面。
  那男嬰像眼科大夫一樣,仔仔細細地察看張古的左瞳孔。張古抖了一下,他當即肯定:這個嬰兒的眼神決不是嬰兒的眼神!
  張古避開他的目光,想說點什麼,但是不知怎麼說。
  有兩種說話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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